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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/6/11
来源:國際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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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的來說,學校裏的這些課程除了英語以外,他的興趣都一般,沒有下功夫去學習。只是對小說的興趣越來越濃,《西遊記》、《封神演義》、《說唐》、《說嶽》、《濟公傳》、《玉曆至寶鈔》等卻讀了不少。小說之外,他還開始讀“五四”新詩人宗白華的《三葉集》。
白天是在學校上課,晚上則要到一個叫尚實學社的地方學英語。校長叫馮鵬展,是廣東人,說一口藍青官話。他家的房子大得很,前面的一進院子學社佔用,有四五間教室,按年級分班,後面的院子則是他全家的住處。馮鵬展最喜歡養蛐蛐,經常不惜重金購買良種。他鬥起蛐蛐來,捨得下很大的賭注。季羨林也喜歡鬥蛐蛐,但是他沒有錢去買良種蛐蛐,便約同院住的幾個孩子到荒山野外蔓草叢中去找,碰巧抓住一只好蛐蛐,他會欣喜若狂。季羨林無論如何不敢去賭,他沒有那個膽量,他只不過是玩玩而已。教英語的除馮鵬展以外,還有鈕威如、陳鶴巢兩位老師。鈕威如滿臉鬍子,身體肥胖,用英語教歷史。陳鶴巢則是翩翩公子,注重衣飾,穿得很講究。這些老師英文水準都很高,教學也很努力,使他學到不少東西。《納氏文法》這部教材因為艱深,學得很費勁,反而激起孩子們的學習興趣,從中學到了不少豐富的語法。只是到後來才知道,這本書是英國人專門寫出來給殖民地的人學習英語用的。
正誼中學的同學,不乏有個性的怪人。其中一個同學是季羨林永遠也不可能忘記的。有一段住校的時間,他是季羨林同室住的室友。他把臉盆派上多種用途:早晨洗臉,晚上洗腳,夜裏小便。每天早晨,先把夜裏的小便倒掉,然後用水一沖,立刻再倒上水洗臉。冬天裏有一天,這個同學起晚了,工友進來送洗臉水。工友一看臉盆裏有黃色的東西,以為是剩茶水什麼的,便把熱水倒在裏邊了。等工友走了,這個同學起來一看,也不好意思再喊工友,便一不做二不休,就用這尿水混合物洗了臉,臉上的汗毛居然連動都不動。季羨林這時感覺到世界上什麼人都有,真是瓜子裏嗑出臭蟲來,什麼仁(人)都有啊!
3、永世難忘的鞠思敏老師
正誼中學真正讓季羨林永遠懷念的是校長鞠思敏。鞠思敏個子魁梧,步履莊重,表情嚴肅卻又可親,給季羨林以非常深刻的印象。他是正誼中學的校長,並不教課,只是在上朝會時,總是親自對全校學生講話。在這種每週一次或幾次的朝會上,他講的無非是一些待人處世的道理,並沒有什麼驚人之論。但是這些普通的道理,從他嘴裏講出來,那緩慢而低沉的聲音,認真而誠懇的態度,卻總是能打動這些初中學生的心。從大一點的孩子們那裏,季羨林瞭解到鞠思敏的一些情況。
早在1913年,作為同盟會員的鞠思敏從榮成來到濟南。有一天,他到商務印書館買書,店面裏的櫃檯很高,像當鋪一樣,來買書的人需仰頭才看得到。自命清高的他無法接受,就聯絡了山東教育界兩百餘人,集資大洋五千多塊,辦起了教育書社,位置就在商務印書館旁,與其分庭抗禮。鞠思敏不是一個賣嘴皮子的人,他一生著力追求的是言行一致和民族氣節。到季羨林考上山東大學附設高中時,鞠思敏受聘上倫理學課,用的課本是蔡元培的著作《中國倫理學史》。後來他成為山東省立濟南師範的第一任校長。日本侵略者佔領了濟南,他們慕鞠思敏的大名,想方設法勸他出來為自己做事,以壯聲勢。鞠思敏為人正直,富有正義感和愛國熱忱。他同情、支持學生的抗日活動,對到南京請願的學生大力讚揚、鼓勵,並親自到火車站為候車的學生送茶送飯。對被捕的學生,他總是設法營救。共產黨員於一川、王路賓、張宏凡、姚仲明等人當年都受到過他的保護。鞠思敏愛恨分明,剛直不阿。1937年,日偽當局多次派人登門敦請他出任教育廳長,但是鞠思敏總是嚴詞拒絕。再到後來,他的生計已經非常困難了,只能每天吃開水泡煎餅,再加上一點鹹菜,勉強度日。但他卻始終未為五鬥米折腰,終於在極度憂患之中鬱鬱而逝。鞠思敏畢生致力於教育,被後人譽為“山東的蔡元培”。
1944年8月7日,鞠思敏病逝於寓所。終年72歲。當時雖處戰亂年代,但在殯喪的那一天,濟南市民、正誼中學的校友聞訊趕來執紼,送殯的人群長達數裏。
這樣的一位老師,季羨林後來離開高中以後再也沒有見到過,但是每每想到他那熱愛青年的精神、熱愛祖國的民族骨氣,眼前總會浮現出他的身影,時間愈久反而愈顯得鮮明。每次想到濟南,他首先就會想到鞠老師。濟南曾經把一條街道命名為鞠思敏街,但是在“文革”中被取消了,以後再也沒有恢復。每念及此,季羨林總感到不解,他希望有朝一日再恢復鞠思敏街,以永遠紀念這位愛國人士。
第五章高中開始醒悟
我在第一學期考了一個甲等第一名,而且平均分數超過九十五分。因此受到了王狀元的嘉獎。他親筆寫了一副對聯和一個扇面獎給我。這當然更出我意料。我從此才有意識地努力學習。要追究動機,那並不堂皇。無非是想保持自己的面子,決不能從甲等第一名落到第二名,如此而已。反正我在高中學習三年中,六次考試,考了六個甲等第一名,成了“六連貫”,自己的虛榮心得到了充分的滿足。
——《季羨林自傳》
1、王崑玉老師的語言訓練
1926年上半年,季羨林在正誼中學上了半年高中,夏天轉入位於北園的山東大學附設高中。山東大學的校長是前清狀元、當時的教育廳長王壽彭,他實際上也兼任著山東大學附設高中的校長,雖然名義上還有一個校長,但那位校長卻從來沒有露過面。王壽彭在學校提倡讀經,在高中教讀經課的有兩位老師:一位是前清翰林或者進士,一位則是個頑固的前清遺老。兩位老師的姓名後來季羨林都忘記了,只記住了綽號。他們上課,都不帶課本,教《書經》和《易經》連注疏在內,都背得滾瓜爛熟,據說還能倒背。國文老師是王崑玉。季羨林成為山東大學附設高中的高才生,而促使他成為高才生的恩師就是王崑玉。
在山東大學校史上,名流輩出,如星光燦爛。這些學者在校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,成為激勵後輩的楷模。但是也有一些學者,因為種種原因沒有被寫進校史,王崑玉就是其中的一個。季羨林的成才,與王崑玉的培養和愛護有著直接的關係。王崑玉,山東萊陽人。他8歲入私塾,初從師讀,繼受庭訓。1908年考入山東登州中學,1910年轉入濟南優級師範附設中學,畢業後升入該校英語部。1912年加入同盟會。1914年考入北京大學文科,1917年夏末畢業。他父親是當地有名的文士,也寫古文。所以王崑玉有家學淵源,從小受過良好的教育,特別是在古文寫作方面更為突出。他為文遵“桐城派”義法,結構謹嚴,惜墨如金,邏輯性很強。大學畢業後,他到山東荷澤省立第六中學任國文教員。1920年夏天,到濟南省立第一女子師範任國文教員。1921年暑假後,到山東萊陽縣立中學,任國文教員。1922年秋,因腿疾居家。1923年春開始,任《萊陽月報》編輯。1924年春,到山東蓬萊省立第八中學任國文教員。1926年暑假後,到新成立的山東大學附設高中並兼任省立第一女子師範國文教員,到1928年“五三”事變止。1929—1930年,他先後在聊城省立第三師範、萊陽縣立中學任國文教員,其中短時間因腿疾家居。1930年暑假後,到青島山東大學中文系任講師,1931年任山大附設高中班國文教員,直至1932年,因父憂家居。1934年春開始任《萊陽縣誌》修撰,1935年秋修畢。以後又先後在煙臺、青島、萊陽任國文教員,直至1945年5月,調任膠東圖書館任職員,1952年到濟南省立文管會圖書組,任職員,1953年,被聘為省文史館員,後因文管處與省立博物館合併,至博物館任職。